杀了鱼虎大妖,事情并未了结,那个村落该怎么处理才是问题。
跟一头凶戾大妖长时间呆在一处地方,单是它们身上不自觉散发出来的妖气,就足以让普通人有身死的风险。这个处理并不麻烦,只要祝宇飞鼓荡元炁覆盖整个村落,自然就能除去侵入村民体内的妖气。
更难的问题在于村落中几乎所有孩子都被妖怪吃掉,这般巨大的打击下,那些失去孩子的村民的情况。
有不知道多少邪祟事件就是在这种背景下发生的。
极度的悲伤会让人不由自主寻找心灵的依托,往往这个时候便是邪祟趁机入侵的时候。
对此徐清和祝宇飞都没有好的办法,只能等时间慢慢将伤疤掩盖,毕竟孩子已经死了,但还活着的人还需要继续生活。
同时祝宇飞会以北极驱邪院的名义发出命令,让当地乡绅配合官府多加关注这个村子的情况。
若有不对立即上报。
等徐清和祝宇飞回到村子里时,村子里的哭声已经不再那么明显了,取而代之的是极度压抑之后的爆发。
人们不约而同来到那座土地庙中。
即便土地庙已经轰然倒塌,但人们犹不解气,对着那废墟发泄着怒火,
倒塌的梁木碎瓦下,
那尊倒塌破碎的神像,唯一还算完好的头颅被拖出来任由村民脚踩吐唾。
众人对这尊神像的憎恶与那头妖怪不相上下。
这尊神像是具备一丝灵性的,
它本是山中一块八孔奇石,后来村民找到这个奇石将它雕塑成土地像,阴差阳错之下给它凿开了第九个孔。
因此使之诞生出混沌蒙昧神志,化作了石中精怪。
村里世代供奉,年年香火不断,求的不就是希望它在危难之时能够庇佑村子和村民。
结果享香火不断,却在灾难来临之际,不仅没有保佑村子,还带着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香火之力卷动石中性灵逃之夭夭。
身为凡人的村民自然不知道这其中的事迹,但那头妖怪在占据了土地庙后,将此事当作了笑谈告诉村民。
悬停于空中祝宇飞见到这一幕,慨然道:
“前朝以山水神灵治修,主管一地邪祟事件,可神是神,人是人,神灵岂会为了区区一些凡人搏命。”
“能救人族的,始终只有人族本身!”
“昔年莽荒时代,代代人皇筚路蓝缕,终开创出一个人族盛世,靠的绝然不是那些所谓的‘神’,而是靠‘王’,以及聚拢在‘王’身边的人!”
徐清对于祝宇飞这番慷慨陈词,没有发表意见。
神灵与人类固然是不同物种,有利可图时自然可以庇佑一下治下的百姓,遇到性命危机时,又哪顾得上那些凡人。
可修者与凡人同身为人,也能算作同一个物种吗?
徐清一直有这个疑惑。
修者寿命绵长,百病不侵,掌握着种种神通道法,飞天遁地,入海劈山,无所不能,跟那些患个病就有可能死去的凡人,不用百来年就会死去的凡人,
真的能算是同一个物种吗?
大盛朝以前的王朝,山上仙宗的修者不理红尘俗世,却又享受凡人的供奉和敬仰,这跟祝宇飞口中“神”有什么区别。
若非当初大盛太祖以及那位出自元符观的道门魁首,强压着让天下宗门帮派低头,立下誓言,担过守土之责,
如今这一幕难道不会发现在那些同为人族的修者身上吗?
所以说,
制度与秩序才是将修者和凡人联系在一起的关键。
没有制度和秩序,凡人于修者而言,也不过是一种修行资源罢了,能用则救,不能用则弃。
有了制度和秩序,修者和凡人才是站在同一侧的同一物种。
即便两者的地位悬殊,
但最起码,强者的强不会是砸向弱者身上的重锤。
不过大盛朝的这种制度和秩序也并非没有问题,朝廷和地方官府权力集中,一旦作恶的是官府中人,
如宁阳镇的那位方县令,那所造成的后果将非同寻常。
徐清看着那些哭喊着、暴怒着,想将废墟再夷过一遍的村民,飞落下去,召唤出甲子神。
神灵信仰最容易左右人心,但用之正则正,用之邪则邪。
众村民看到气势威严浩大的甲子神,认出了这是帮他们赶跑那头占据土地庙的“神仙”。
噗通一声跪倒一片,朝着甲子神不停磕头。
“你们的孩子已经渡化魂归幽冥,接下来好好生活,来日你们的孩子会再投胎到你们家里。”
(本章完)